We.

We hold these truths to be self-evident, that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

 

克里斯蒂娜的歌(上)

克里斯蒂娜的歌/The Song of Christina


原作 / X-men: First Class

配对 / 作家!Erik Lehnsherr/编辑!Charles Xavier

分级 / PG-13

备注 / 现代AU,出版社背景



(上)


1.

  Charles从Shaw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Raven体贴地递给他一杯水。他几口灌下之后抿起唇用指腹迅速擦了一下嘴角,紧接着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Shaw的办公室,”

  他语速飞快但咬字精准地说:“任何人都别想从那个跟鸟笼一样的地方得到好消息,他到底为什么把四面八方的玻璃都弄成百叶窗的样式?他只要一说话,西彻斯特十二月的寒风就从窗户外头扑进来,一下下撕扯我的脑神经。”

  Raven怀着对她而言极大的耐心微笑着等待下文。

  “我刚才说到哪里了?哦对,Shaw——”

  Charles呼出一口气,他好像在酝酿该用什么字词来形容刚才被交付到自己身上的任务。

  “他让你干什么?”

  Raven捋了捋滑到额前的发丝,她思索了片刻之后猜测起来:“之前确定引进那套法国人的手稿要终审了?还是久违地让你去见几个新人作家?我知道他们之前跟国内那个文学网站在谈合作的事儿,要么就是年末了所以——”

  “他的确让我去带个作家。”

  Charles打断了她。

  “你出任总编之后很久没带谁了。”

  “他让我去——不能说带——他要我去负责Erik Lehnsherr。”

  这下Raven不笑了。

  “噢。”

  她说,然后又重复了一遍:“噢。Charles……Shaw恨你。”

  “谢谢你提醒我这点。”

  Charles捏了一下那个脆弱的水杯,它纤维表面产生了一些无法修复的痕迹。


  Erik Lehnsherr……

  Charles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让他的作品从脑海里滚了一遍。说实在的,这个过程真的不需要多长的时间。X出版社谁都知道他的大名,他们旗下最优秀的作者之一,也是近几年主要推广的对象。早在信息化还没蔓延到出版业的时候Erik就跟他们签了合约,以每年一本的速度稳定推出新作。他的小说大都是历史向,严格来说算是纪实文学,他写历史事件尤其是战争年代的故事。而成书通常都能在上市后短短几天内冲上书店推荐榜前列。对于一个沉浸在媒体信息的浮躁时代来说,他的作品总是沉重而有力。

  Charles跟他没什么交集,或者说公司里同他有交集的编辑都辞职走人了,根据Raven的小道消息估计其中大部分发誓此生再也不从事任何出版乃至文学相关工作。至于原因——非常明显也非常古怪——Erik Lehnsherr讨厌编辑。


  “Erik在大概三年前接受采访的时候有提到过这件事。”

  下午五点半,Raven匆匆出现在X大厦楼下的咖啡厅。Charles已经在那里为她点好了榛子拿铁。

  “三年前,是他那本《神圣之沙》拿布克奖的时候?”

  “没错,2014年的颁奖之后——那个大概也是公众唯一一次看到他接受报刊杂志的专访了,我帮你把那期周刊影印出来了。”

  Raven用贴着甲片的指尖在皮包里翻找了一会儿,然后抖出几张订在一起的A4纸。Charles接过之后飞快地浏览了一遍,在接近那篇采访稿结尾的部分确实有提到“编辑”这个字眼。

  “我记得这篇采访,没错,‘您的编辑更换频繁是否有什么特殊的理由’……”

  他边看边喃喃道:“‘他们提出的要求与建议对我而言是无稽之谈,我也不会交由这些人来决定我的作品会以什么形式被印刷出来。’……他太混账了。”

  Raven在他对面捧着拿铁笑了起来。

  “这篇采访让我想起了更多事。”

  Charles一目十行地扫完了那几页纸张,感到自己的额角正在被人痛击:

  “我不知道他的合约到底是怎么签的,但我印象里没有见过他出现在这里几次。他的编辑没有一个撑得过三个月,也就意味着每年的新书没有人会负责到底的。而他对此毫不在意,依然能在年中交上所有的稿子——我说‘所有’的意思是包括整本书籍的设计,从装帧到内容。”

  “没错,大家都说他有个自己的工作室负责他的书,全部。”

  Raven放下咖啡,用两根食指在空中比划了个矩形:“这么说来,他提交给我们出版社的文稿实际上就是直接送印的标准,要是大家都这样我们倒是可以剩下大多数设计方面的人力资源。”

  “这不是什么好事——”

  Charles看着她:“听上去太荒唐了。而他却可以这么做,因为他是Erik Lehnsherr。”


  直到Raven离开,Charles还坐在咖啡厅里头疼。经营这家位于X大厦里咖啡厅的老板Logan对此倒是有些惊讶,他说自从Charles坐上总编辑的位置后已经很久没有在这里坐到晚上了。

  “你让我想起了我以前热爱在这加班,那段时光。”

  Charles接下他递过来的一盘轻乳酪:“——还有你的点心。谢谢你,Logan。它们棒极了。”

  “我听说你是Erik的新编辑。”

  “现在每个人都知道这件事了?”

  Charles绝望地说。

  “其实早就有人在这里打过赌,说什么时候轮到你以及你能撑多久——毕竟你从以前开始就是上边最好的编辑了。他们都这么说。”

  Logan本人跟图书出版之类的词完全搭不上边,他统一把公司里的其他同事称之为“上边的”,意指办公楼。

  “不知道,但以前跟我合作过的作者都觉得我不错。”

  Charles撑脸看着玻璃柜里琳琅满目的蛋糕,“说实话我都不了解Erik Lehnsherr这个人。但我读过他所有的作品,《神圣之沙》,六遍;《墙后迷雾》和《巴黎,巴黎》四遍;《万事不证自明》——我不记得;大概十多遍吧。”

  出乎他意料地,Logan竟然随意点了点头。Charles眯起眼确认了一下自己没有看错:

  “我还以为你不看……我是说,不读这种小说?毕竟好像一个月前我听见你在这对Scott这么说来着。嗯,用吼的。”

  “我知道他写了那本书,但我没看过。”

  Logan似乎不愿多说这个话题,好在Charles也没想追问什么。他想自己才接过这件事不过三小时,已经开始需要咖啡因和芝士蛋糕拯救死掉的脑细胞了,只觉前路漫长。


  实际上Shaw给Charles的理由很简单,公司有意将Erik作为主打作家进行一些推广,毕竟多元化与数字化是当代文学作品不可避免的发展趋势。他们根据合约内容签了一部分作品进行网上书店电子版的上架,Charles作为编辑要为他写一个专栏访谈,并且在以后负责同步发布新作。

  Charles回到家中之后找出了Erik留在出版社的联系方式。介于现在不是工作时间段,他也不能打电话去打扰。只能先写了一封邮件发到他的工作邮箱,阐明自己的来意顺便附上之后的计划表。

  他在三秒钟内收到了一个一看就知道是Office设置的自动回复。

  Charles揉了揉太阳穴,然后将目光投向电脑旁自己刚从书柜里搬出来的几本书。没错,都是Erik的作品,其中有他看了很多遍的《万事不证自明》。这本书是Erik早年的作品之一,从那时他严谨到近乎严苛的行文风格便可见一斑。Charles把这本书拿起快速翻阅一遍,舒适的纸张厚度与手感让他感到熟悉和怀念,似乎犹能想起当年第一次阅读时直面到对方文字背后壮阔的波澜万丈。

  好吧,他想。为这个也值了。



2.

  Charles在自己的办公桌边拨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起来做这件事。

  他今天比平常来公司更早,半路甚至看到在茶水间放小饼干的Hank。对方友好地跟他打了个招呼,谢天谢地对方大概辨认出了他眼底下轻微的黑色,没有多问关于Erik的事情。


  电话在响到第三声之后被接通了。

  “你好,我是Charles Xavier。”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比较愉快:“你的新编辑。”

  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抛给他一个生冷的回答。

  “Charles Xavier,”

  对方说了一遍他的名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你应该知道我不需要一个编辑。”

  ——我用了一个晚上想这件事,我当然知道你不需要。Charles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次情况跟以前的实体书出版不太一样。根据签约的内容,你的三本书即将在月末上架到——Erik?Erik Lehnsherr?”

  忙音。

  Charles倒抽了一口冷气,然后瞪着自己手机上显示的“通话结束”。

  他只能又拨了一遍电话过去,他想对方应该还没有混蛋到会直接拒接的程度。


  “Xavier。”

  这回先出声的是Erik。

  “不要挂我的电话,我们在谈工作。我想你最好不是刚巧碰到那个按钮。”

  Charles无奈地说。

  “我的工作是写书,我不跟任何人谈我的书。”

  他得到这样的回答。

  “你不能——好吧,这个问题我们以后再谈。我需要你确认一下网络版发布的内容,具体事项我会用附件发到你的工作邮箱。”

  在对方再次直接挂断之前,他抓紧说出了今天的工作。

  “只有这件事?”

  “其实还有别的。还有一个给文学站点方面提供的专栏,里面要有一个小小的访谈。如果你不想见面或者通过电话,我们可以在网上用文字解决这个。以及你以后的新作——”

  又是忙音。

  Charles握着手机,用前所未有的力道。


  “我需要咖啡因。”

  他在茶水间有气无力地跟Raven说。

  “那就下去找Logan,或者一会让别人帮你带一杯——我还以为你不太赞同大家在工作的时候把咖啡杯放在桌上。”

  Raven说着吃了一块曲奇,Charles注意到他今天的指甲是嵌着星星亮片的蓝色。

  “我给Erik Lehnsherr打了两个电话。”

  他说:“都没有超过三十秒。”

  Raven瞪着眼,但又好像毫不吃惊地问:

  “真的?他这么难搞?”

  “难度更甚齐雅黛见纪伯伦。”

  Charles说:“我不懂他为什么这么排斥编辑,他在电话里为数不多的发言中提到自己‘不需要一个编辑’。”

  “而你就是一个编辑。”

  Raven似乎想象了一下这话是以什么语气被说出来的:“听上去真狂妄。”

  “而我就是——不,实际上我觉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并不是那种自大。”

  Charles犹豫地说出了后半句话。

  Raven看着他,然后叹了口气。

  “Charles,我亲爱的。”

  她说:“这还没二十四小时,不要表现得这么斯德哥尔摩。”


  Charles懒得反驳她,却对自己的结论同样有点惊讶。

  他回到办公室之后发现桌面右上角弹出了新邮件提醒,发件人是Erik Lehnsherr。邮件标题前缀是回复,内容空,只有一个编辑好的附件文档。

  他检查了两遍内容有无错误,然后转发给负责部门。神经紧绷地想上午那两通电话。

  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编辑是一个与作者共轭的职业,他们主要审核作者的作品,更多的也会给对方一些意见。Charles手下出过很多优秀的作家,他们通常都能深入探讨那些文字想要表达的东西。Charles充分理解作者们对于市场的忧虑与抱怨,并且能够做好那个在商业和创作之间找到平衡点的人。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写作者愿意与他交流。

  Erik完全封闭了那个通道,他拒绝编辑,也拒绝谈论关于书的内容。

  Charles把电脑关上,翻出自己放在办公桌上的书本。这是他买来放在办公室的那本《万事不证自明》,第二版印刷。设计风格即使放到现在也毫不逊色,与书本本身的内容是一体的坚硬而冰冷。

  他翻开第一页,扉页上居中排列了一句每个Erik的读者都会十分熟悉的话:

  “本书中所有关于历史人物、事件、建筑、文献的描述都准确无误。”


  阅读Erik的小说像是在观赏数小时漫长而静默的黑白电影。他写战时故事,从风云人物或者无名小卒身上出发,在他们的身上勾勒出一个时代的缩影。但随着历史的进程,那个缩影被放大了,命运从书本的第一个词穿引到历史的结尾。这些人物有棱有角,他们的意志在一行行文字中冷冽地燃烧,最终化为灰烬。

  Charles对于文字的敏感度很高,他擅长从作者对字词的运用以及节奏把控中判断出对方的所思所想。因此有不少与他一同工作的作者开玩笑称他简直会读心,但Charles倒是认为这是介于天赋和后天经验之间的东西。

  他花了两个小时再次阅读了一遍《万事不证自明》,期间看了两次林肯在伊利诺伊州和共和党首次执政后的章节。合上书的瞬间他的大脑有类似引燃的错觉,然后Charles立刻翻开电脑开始敲打一封新的邮件。

  他想自己得跟Erik谈谈他的作品。


  Charles往Erik的邮箱里塞了三封长信,当他发完最后一封发现时间已经快要三点的时候被自己吓了一跳。就像是Logan那天所说,他已经很久未曾这样工作过了。

  他摸着自己的后颈从自宅书桌前站起来,听到骨骼发出不怎么明显的咔哒声。两点三十七分,西彻斯特这时万籁俱寂,不拉开窗帘都知道外面是完全静默的黑。但他却觉得四下明亮通透,像是站在启示的针尖。

  三封邮件发出的时间不同,但Erik一封都没回复。连个自动的都没有。Charles给自己泡了杯茶后回到电脑前失望地确认了这一事实。他通过一个人的作品了解对方几乎到八九不离十的程度,而Erik的作品也能很好地勾勒出一个那样的形象,遗憾的是对方的确就是这样的人。

  Charles扶着杯子在电脑前沉思了起来。


  Erik大概是完全不像给他回信的,但令Charles惊讶的是对方在第二天的工作时间段给他打来了一个电话。

  “我将在下周三到X大厦来递交明年的作品大纲。”

  Erik在电话那头说。

  “谢谢你告知我。”

  Charles拿着手机道:“我们大概还能聊聊我邮件里写的内容?”

  “……”

  “你看了我的邮件吗?”

  “我删了你的邮件。”

  Erik平静地说:“不要再发了。”

  Charles的动作大概有半秒钟的僵硬,直到对方再一次把没超过半分钟的通话挂断前,他都在死盯着自己桌上的水性笔。

  他放下手机之后找到自己的发件箱,把那三封邮件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确定自己的措辞已经非常礼貌并且不会让人产生什么不适。因而Erik的回答让人更加无法接受了。


  鼠标旁边就是一本《神圣之沙》,作为一本获奖作品来说它太过简单了。没有华丽的书腰上以花体写明本书荣获的奖项与其他哪位著名作家的推荐语,只有Erik作品一如既往的设计风格。

  Charles抚摸了一下封面的凹凸纹样,他能感觉到这本书跟出版社其它大部分的作品都不一样。这并不单单指他的模样或者题材,而是指它作为一本书而言。从拿在手上开始,文字与整本书便成为了一体,黏着在封面的第一眼就是旅途的起始,它穿过硬封的内外,风尘仆仆地来到故事的开端。

  那并不是一种画面感与如同置身于电影,而是确确实实的阅读。让读者翻开书的时候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正在看一本小说。


  大概是因为好胜心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譬如重新翻阅之后的新感受,给Erik的邮箱发读后感和新作展望成为了Charles每天的必修课。

  这导致一起工作的同伴们开始担忧或者拿他出现一点的黑眼圈开玩笑,还有Logan说他恢复到了几年前的工作状态。好在那些摩卡的味道还跟从前一样。

  他不仅阅读小说本身,也查找了不少与文章相关的历史与文献,甚至看了几部老电影。在这样的研究中,Charles愈发感到Erik作品的不同之处。

  他说不准这到底是一种好的不同还是坏的,就跟Erik在书本开端写的一样,他的作品“准确无误”。几乎没有多少太明显的个人理解,完全遵循历史的轨迹将一切还原,登峰造极程度甚至连人物传记的作者都要自惭形秽。

  这对于现在以历史人物作为主角的小说来说简直堪称罕见。没有添加的流行元素,没有完全新奇的概念解读,没有哪怕一点哗众取宠。Erik就像是在用自己的文字作为钢筋水泥还原名为历史的堡垒,但在那之中——也最令Charles欣赏的是,他不需要展现出鲜明的态度,却依然能让人在阅读后产生想法。

  而那些想法是因人而异的,读者们像是在过去的岁月里走过一遭,在那些故事里扮演了一个旁观者的角色,这让他们对于相同的人物有不同的看法。



3.

  那个下周三来得说快不快,Charles告诉Erik在楼下的咖啡厅见面。他本以为对方会拒绝,甚至连最差的情况——他直接把稿件递交过来然后离开——都想好了,好在对方还没有那么夸张。只是在看到Charles坐在窗边的位置上时他皱了皱眉。

  准确来说是看到那些书本的时候。

  “Charles Xavier。”

  就像第一次通话的时候那样,Charles向他这样自我介绍。然后他们握手,Erik也说了一遍自己的全名。

  介于对方看上去真的非常介怀自己有一个编辑这一事实,Charles省略了后半句话。

  “我首先得说抱歉,因为后来我还是给你发了很多邮件。”

  Charles对他笑了笑,然后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大纲。纸张被装在一个文件袋里,毫无必要地严丝合缝密闭起来。

  Erik看上去不是很想谈论这个话题。这时Logan给他们端来了两杯咖啡,这位老板在拿回盘子的时候不加掩饰地打量他们俩。

  Charles假装没发现他的视线,作势要打开文件袋,Erik点点头。于是他从里头拿出了大纲——手写稿和打印的版本,经过了良好整理被装订在一起便于翻阅。

  “就我个人来说很期待你的新作。”

  Charles习惯性地在翻开第一页时说,当他看了两行字后抬头发现Erik的表情并不是很好看。

  “别说那个。”

  Erik道。

  “哪个?”

  显而易见,Charles对此非常茫然。不过他很快想到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

  “呃……好吧。”

  尽管有诸多疑虑,但Erik的新作品大纲诱惑实在太大,他决定先看完这个再说。于是一时咖啡厅里只剩下煮咖啡的咕噜噜声与翻页时细微的响动。Erik无事可干,他不打算观望Logan对付那些纸杯蛋糕,转而把视线落在Charles身上。

  就算是他也听说过Charles Xavier的名字,事实上Erik比对方更早知道他将会被指派为自己新编辑的事情。虽然对他而言编辑是谁都无所谓,但这位在业界颇有名气的Professor X——他对于作者作品的分析可谓是透彻而独到。

  年轻、热情、并且能感触文字。

  在他以前的那些编辑里不是没有这样的人,但大多数都在一而再再而三碰钉子或者石沉大海后就采取了消极政策,结果是不了了之。

  要么一刻钟要么一百年以后,Charles放下那些装订好的纸张松了口气。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注意到了坐在自己面前的Erik——他马克杯里的黑咖啡一点都没动(黑咖啡!天啊),正在用与一开始没有区别的目光看着自己。

  “我不应该发表任何感想吗?”

  Charles问。

  “我不剥夺别人的这一权利。”

  Erik如此回答。

  “但你不会听。”

  Charles说。

  “希望你在这方面多了解我,而不是给我发更多邮件。”

  Erik就像Raven形容的那样很混账地回应:“你真的可以停止这个。”

  “你要告诉我现在我是你邮件垃圾箱的常客了?”

  “——我接下来会去跟Shaw谈,你可以去帮助其他作者。”

  Charles落在文件旁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绷紧了,他在午后略显刺眼的光照下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Erik。

  “我觉得除我以外没有其他编辑更适合你。”

  “我们在电话里谈过这个话题,我不需要编辑。”

  Erik说。

  Charles压下了心里的愠怒不让自己看上去太过于狼狈,虽然比起愤怒他此时更多的还是疑惑,Erik对于这件事的敏感度无疑问地超出了正常范围。

  他决定做一个尝试。

  Charles没费多少力气就从桌上翻出一本《神圣之沙》,然后熟稔地翻开到其中一页。

  “我不知道现在问这个是否合适,答案可能是不。但我就是想问一下——在第十一章节中你为什么要这样描写霍梅尼?”

  他的手指点在一行文字的下方,在阳光里拉出很长的一段阴影。

  Erik起先沉默了一下,而后开口道:

  “我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如果你认为你从我的书中得到了一些想法并且开始深入思考某些内容,那些事只是你自己的思维反应,并不是我想表达的。”

  “所以你拒绝跟我交流,无论我作为编辑还是读者。”

  “事实上基本是所有人。”

  Erik透过那些虚暗下来的光线望着他:“不错的圈套,同样我也想通过这个告诉你不会有结果的。”

  Charles把书竖起来抵着两人之间的空气,他以前经手过很多畅销书作者,没有一个像Erik那么——极端,简直不近人情。


  “创作是交流的过程,没有哪一种可以避免。你不能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驱壳里。读者——包括我——我们把自己的看法告诉你,其实更多时候带来了一些其它的可能。我知道你写历史小说,频繁出入常春藤的图书馆,或许还有别的特殊渠道搞到一些资料和记录。你让自己的文字活在过去,像亲历者一样讲述那些故事,但它们还可以更有温度一点而不是像化石……”

  “如果你想要更有温度的东西可以去文学系预科,他们会安排小组作业互相给对方的作品提意见。”

  Erik说:“失陪。”

  他站起身,面前是一口都没动的咖啡。Charles简直能想象出Logan收拾桌子时爆粗口的情景。

  这个念头挺古怪的,但他脑子里现在塞满了奇怪的东西。其中一部分在告诉他这是可以理解的。Erik的作品,他们层次分明结构严谨,每一个字词乃至标点符号和分段都挑不出任何错误。就像是Erik本身对于作品的想法,他确实有想要表达的东西,那些东西深埋在不见天日的字符底下。那些意象环环相扣,如果有人能理解就是最了不起的作品,但遗憾的是并没有那个人。


  这些想法迫使Charles开口。

  他在Erik身后对着铺了一地的燃烧色说:

  “你是不是觉得创作这件事是非常私人的。”

  “我以为这毋庸置疑。”

  “固然如此。但感受是流动的,是可以被分享的。你不能让那些东西把你禁锢在自己的舒适区,大学生都知道离开自己的舒适区是创作的必经之路。Erik,创作意味着你的思想与这个世界在沟通——它们早就在你写出来的时候徜徉进了空气里。因而他人的感想和共鸣是客观存在的,你不能阻止这一点,你需要接受你的一部分是可以跟他人产生交流,就像现在我们做的这样。”

  Charles看着他停顿的背影:“就算只是一句话,我也在刚才确实明白了你在想什么。而你不得不承认,这就是它们运作的方法。”

  Erik看了他一眼,在阴影里Charles无法辨认出对方的表情。他感到口干舌燥,只能拿起桌上的纸杯——喝了一口之后才意识到那是刚才对方点的清咖。

  该死的居然真的一点糖和奶都没加。



-TBC.-



OOC惹,不要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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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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