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

We hold these truths to be self-evident, that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

 

万圣节和糖葫芦

万圣节和糖葫芦




赵宇站在这栋普通公寓的门前,攥着自己的手机犹豫不定。

他面前的房子应该是有些年岁了,不复一路走来各式住宅小区内华丽锃亮的式样,反而灰蒙蒙地一片,墙上油漆亦有些剥落。

他开始怀疑告诉他这个地址的人是不是有意戏耍他,或者是什么其它不好的事儿,总之拔腿就走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赵宇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瞅着锁屏上的日期,突然下决心似地重重推开了公寓的门。

上海的老楼是没有电梯只有楼梯的,也因此最高几乎只有六楼。他一路低着头挨过随时擦在头发梢上的灰尘,来到了601室,找了半天没发现门铃的存在,于是小心翼翼地叩了几下木制的大门。

“叩叩叩。”

他等了大约一分钟,期间敲了好几下门,还冒出过果然自己是被耍了的念头。

就在赵宇准备怒而离去的时候,面前的门“嘎吱”一声开了。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门后是一个五官端正面带微笑的青年,看起来有些清瘦,笑容却很有亲和力。

“……呃,那个——”

赵宇咽了口口水,半晌才压低了声音询问道:

“灵异事件……”

青年对他点了点头。

“啊!……原来真的……”

赵宇差点喊出声来,青年似乎习惯了常人这样的反应,做了一个邀请他进门的手势:

“是灵异事件委托么?那进来慢慢谈吧。我叫端木森,是个阴阳代理人。”


房间和赵宇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这些招魂师——或者按照他们行内的叫法,所谓的“阴阳代理人”,房子里应该或多或少贴了许多符咒,有那么些很有来路的古董,再不济也得挂些字画……然而这个人的家里却和普通年轻人一样,桌上放着开封的薯片,电视机正在播放一本正经的新闻,甚至还有鼠标咔哒咔哒的声音。

“……?”

赵宇转头一看,一个戴着耳机使劲点着鼠标按着键盘的家伙正旁若无人地打着DotA,不禁有些汗颜。

这地方真的……是个灵异事务所吗?

在他发愣的时候,方才还在对对着电脑的人已经用手拿着耳机转头看过来,表情有些不太愉快,赵宇却注意到对方长着一张十成十的帅哥脸。

“那是我哥们,不用在意。”

端木森递给他一杯茶(——什么时候泡的?),笑吟吟地示意他坐到沙发上,自己则落座在对面:

“是遇到什么样的灵异事件了?不妨直接说出来。”

“……”

赵宇踟蹰了片刻,道:

“我好像……遇到了鬼。”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极为古怪,却不似普通人见了鬼的惧怕,反而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端木森自己抿了口茶,用眼神告诉他但说无妨。

“……事情是这样。”

赵宇搓着双手:

“我是这附近海事大学的学生……昨天在学校里准备学生会组织的万圣节活动。就是非常普通的鬼屋,我们同校方进行了交涉,用旧校舍改造一下就成。

鬼屋除了布置,还有一些同学办成僵尸啊,吸血鬼之类超自然生物(端木森突然咳嗽了一声),当然也有幽灵……我负责最后的检查,在所有人做好工作之后走一遍路线。”

他说到这里,拿着茶杯的手有些微微地发抖:

“学生会成员布置完毕之后来告诉我,当时已经很晚了,我想大家都挺辛苦就让他们先回宿舍,我进鬼屋看一下有没有缺漏。进去之后一切都很正常,直到到最后快找到出口的地方……有一阵冷风,吹着我的脸。”

他努力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说到这里甚至用手摸了摸脸颊,好像还历历在目。

“我以为是他们做出来的效果,或者旧校舍哪里窗户和门没有关好,就四周看了一下,但没有,没有窗,也没有门,一点缝隙都没有……

那时候我后背都在出汗,冷风又是一阵吹,好像有什么虚影在黑暗里慌,正在逼近我,最后冷得手脚发痛,就瞬间失去了知觉。”

他说到这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喝了口茶水。滚烫的热水入喉,丝毫不觉。

“你是说……你被鬼袭击了?”

端木森眯起了眼上下打量他,并不像是被鬼上身或者下咒攻击过的样子。

“可能是……但在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好好地睡在学生会办公室的沙发上。”

赵宇说完,长出了口气。

已经入秋的上海,天气转凉,他头上却挂着些许豆大的汗珠。

“你先不要焦躁,在全国各地厉鬼袭击人类的事情都是经常发生的,而你这样的案例比较少——因为属于很幸运,你没有任何后遗迹象,甚至目前看起来鬼没有伤到你。”

端木森平淡的话语好像有着某种类似镇静剂的功效,很好地安抚了赵宇的情绪。

“那……那端木大师,这是怎么回事呢?今天晚上就是万圣节了,我不可能因为这种理由就让学生会停办,如果真的有鬼在鬼屋里,其它同学——”

赵宇虽然被劝,但说着说着再次急躁起来。端木森却笑着摇了摇头:

“那天你进鬼屋的时候,还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仔细想一想。”

“硬要说的话……”

赵宇使劲回忆着:

“啊对了,的确在失去意识之前,似乎闻到一些似有若无的花香味……?”

端木森突然放下茶杯。

赵宇被他的动作一惊。

“没问题了。”

端木森站起身来,看了他一眼:

“你们学校的万圣节活动可以举行,是安全的。”

赵宇忐忑地点了点头,将信将疑的模样。端木森打了个哈欠,摆摆手:

“如果有什么事,你就给我打电话,名片在我桌上自己拿,别拿成超市优惠卡。”


赵宇最后不太放心地走了。

端木森咳嗽一声。

在电脑前专心致志DotA的黑蛋摘下耳机看他一眼。

“没你事。”端木森瞟他。

“哦。”黑蛋戴上耳机继续DotA。

端木森再咳嗽一声。

黑蛋又转头看他一眼。

“没你事儿啊?”端木森莫名其妙。

“哦。”黑蛋关了游戏开始看电影。

端木森使劲咳嗽了一声。

黑蛋:“……??”

端木森:“都说了没你事儿!你们俩再装睡我报警了!!”

语毕,空气中缓慢浮现出两个不甚清晰的轮廓,赫然是莫良与白起。

“小森。”

“主公。”

端木森喝口茶冷静一下,顺便润润咳嗽咳痛的喉咙:

“都听到了?你们两个昨天晚上到哪里去了?”

“……”

杀神同帝王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下目光。

在不远处默不作声围观了整个对话过程的僵尸阿呆先生表示,噫。

“说话,说话。我不记得你们什么时候变成哑巴了。”

端木森敲了敲桌子。

“好吧,的确我们有路过那个所谓的鬼屋……顺手解决了两个游荡在那的厉鬼。”

白起耸肩道:“但那个年轻人被没几百年道行的小杂鱼一吓就晕过去了,也怪不了我们。”

“早说不就行了。”

端木森翻了个白眼,顺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

“说起来最近鬼屋闹鬼的事情有点多,这已经是这周第四起了……”

“难道不是那劳什子万圣节的锅?”

黑蛋随口插了一句。

“少打游戏,少过洋节。”

端木森叹了口气:“这委托最后还是麻烦到我们头上来。”

“这倒也不一定——”

黑蛋冲着门口扬扬下巴,端木森循着他的提示望过去。万林站在那里,仔细一看手上还拿着几张纸。


那玩意是门票。

大型万圣节鬼屋的。


“其实一开始,我是拒绝的。”

端木森翻看着手上设计精美的门票,万林在旁边好言相劝:

“这鬼屋超大而且超受好评的——”

“不去,你们小辈去就好。”

“离这里不远啊,就在陆家嘴——”

“不去,明明有点远。”

“……莉莉安娜前辈提议大家买通鬼屋工作人员提前进入,然后吓许佛前辈和司马天前辈。”

万林语气一沉。

“什么时候,现在就去。”

端木森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黑蛋:“……”

阿呆:“……”

莫良和白起:“……”



要说轩辕家族在中国灵异圈有什么办不到的,估摸着也只有让他们端木家主生孩子这一桩事儿了。

不,说不准……

万林琢磨着这个形容,走向了自己提前预定过的鬼屋。


“万林万先生是么?请稍等一下——您预约的是今天晚上七点至午夜十二点的包场?”

万林扯了扯外套,回忆着周易包下整个官邸时的豪气,清了下嗓子之后道:

“没错,并且我需要更改里面一部分布置和工作人员的位置。”

“好的,请跟我来。”

经理带着标准的职业笑容回答。


这座鬼屋前身是某个医院,后来因为医患问题导致倒闭,被人买下来打造成了一个鬼屋,在网络上好评率颇高。

“这边的吸血鬼出去吧,上面的木乃伊也出去。”

万林从刻意被撬掉不少的瓷砖上走过来,鬼屋里昏暗的灯光泛着隐隐约约的绿意。

“从这里一直走下去还会有什么?”

“太平间里有两三个僵尸,也要撤去么?”

经理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门,荧光色的EXIT安全通道标志上沾着风干的红色颜料。

“撤掉,这就差不多了。”

“好的。”

经理拿着手机发送了些什么,很快太平间里蹦出了几只走路歪歪斜斜的僵尸。万林笑着摇了摇头,转而对她道:

“接下来我会安排一些自己的人,没有关系吧?”

“可以的,您请便。”


该隐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衣服。

披风平整光滑,燕尾服也没有一丝褶皱。以往他着装打扮完毕之后应该是去约一个世界超模级的女人共度一个浪漫的夜晚,然而今天——

“都有毒。”

他盯着镜子,槽了一句自己刚从那只圣兽黑狼那里学来的话。

“不错不错,挺可爱的嘛。”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莉莉安娜斜倚在门框上瞧着他,脸上带着某种谜之慈爱与不怀好意混合在一起的笑容。

“……”

该隐难以置信地转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该先说她的表情还是先问她怎么能偷看别人换衣服。

“这样看上去真的跟一般小孩没什么两样。”

莉莉安娜似乎完全不在意他怎么想,几步走到他身后,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评价道:“嗯,一会儿走出去呢,你就告诉你妈妈说你要去鬼屋玩——”

“我不要。”

该隐面色一白。

“嗯,不行,我答应了端木森和万林的。”

“……这也不是我说了就能做到的。”

该隐奋力抵抗。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嗯,我带你出去……”

“我是看起来十五六岁不是五六岁!会走路!”


十月三十一日夜晚,鬼屋前。

该隐抬头看着医院某些房间内半明半昧的灯光,在心里暗暗道什么破玩意,一点品味都没有。

但事实上他并不能这么说,万林在入口处边给他递着眼色,边装作很惊讶的样子朝他们走过来。

“呃,许佛前辈,司马天前辈,该隐前辈……你们?”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是一场大型整蛊计划的话,大多数人都会以为真的遇见是凑巧吧。

该隐无声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而一旁的许佛看了眼万林:

“这家伙说要来看看,估计是体型变小了心智还没恢复。”

该隐的表情很明显地扭曲了一下,估计是在用全身的忍耐力遏制住自己想念个咒什么的。

“喔……”

万林装作理解的样子点了点头,司马天冷冷地望着他:

“那你呢?”

“嗯?我来陪我女朋友逛逛。”

他笑着看了一眼林雅丽挽着自己的手,“那就不打扰几位前辈了。”


“他们到二楼走廊了,周易、李迅、玉罕准备。”

在监控室的内部,端木森拿着耳麦紧盯监控摄像画面,黑蛋在他旁边呲溜呲溜地吃一份拉面外卖。

“收到,明白。”

周易愉快地回答,旋即画面上很快出现了变化。走廊上的单排灯光倏然灰暗下来,整个走廊随夜幕变得漆黑如墨,与此同时狭窄的空间里响起了沙沙的诡异声音,那像是响尾蛇在灵敏地游走,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潜伏在不高的天花板上露出狰狞的眼睛——

“啪!”

一声脆响。

黑暗中无端绽放出耀眼的星光来,照映出地面上无数拱在一起的虫蛇,百足蜈蚣和花蟒扭着身体攀爬到了四周的墙壁上。

又是数声闷响,那些作怪遮罩着灯光的蝙蝠纷纷脱落,而地上的虫类和蛇类也纷纷断气,斑斓的规则线条在柔和的星光下熠熠生辉。

“……”

该隐咽了口口水。

“小孩子不要看。”

司马天淡淡道。

“从年龄上来说他不是。”

许佛往自己指尖吹了口气,星光便直接朝着走廊另一端延展过去。

“那怎么解释他突然提出这种奇怪的要求?”

司马天打量四周死去的虫蛇尸体,该隐在心里给端木森点蜡。


“三楼全体人员准备,全体准备!”

从湘西赶尸人处购买的一批死状惨烈的尸体,通过通天会神速堂的银雕直运上海,连夜炼制成有些许灵智的僵尸放到这间鬼屋的太平间里。要是赶尸人祖先黄泉有知晓得自己的古传秘法被用来干这个,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再死一次。

阿呆从棺材里推开一条细缝,眼里有一丝绿芒闪过,控制着这间太平间和走廊里的三具僵尸分别从两个方向包抄过去。

这些僵尸的确不能怎么这两位圣人,但吓一跳却可以。

“什么东西!”

还未靠近三人周身,规则线条已经缠上僵尸的脚准备将他们束缚后蚕食成灰。

“这些僵尸我全部用僵尸真祖的气息在道海炼化过,没那么容易就灭掉。”

监控室里的端木森踌躇满志,同样我们也不知道道海被他用来干这事情老子会不会也气得背过气去。


“等下……师尊,这些僵尸似乎有问题。”

司马天意识到事情不对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那些被特别炼制过的僵尸浮着一层密密麻麻孢疹的手已经伸向了他们。端木森按下灯光控制的开关,在浅绿的光线浮动下,僵尸的手显得更加令人恶心。

许佛打了个响指,两极锤一端闪耀了一瞬,僵尸瞬间被冰冻成一座西伯利亚的冰雕。

“怎么回事?”

一只僵尸被冻在原地,另外两只已经从走廊尽头的太平间徐徐走出,一股剧烈的尸臭弥散到走廊每个角落。该隐默默捂住了鼻子,心想端木森你有毒,万林你也有毒。

“这鬼屋……!”

容不得他们两个再细思什么,上古规则线条出手,两极锤极光发动,整条走廊快要承载不住那么强大的力量,差点造成塌陷。

“师尊……”

两只僵尸变成了锤下的齑粉,司马天回过神来,面色有些惨白。

许佛摸摸自家徒弟的脸:“怎么了?”

围观全程的该隐小朋友表示,噫。

“……有点恶心。”

司马天回想起第一只僵尸手上密集的孢疹,觉得自己晚饭都要吃不下了。

“没事。”

许佛安抚地亲了亲他的额角。

围观全程的该隐小朋友表示,噫!

通过摄像头围观全程的端木森表示,卧槽。

通过手机直播围观全程的万林表示,日了师傅的男朋友了。


“还有最后一层,我就不信吓不到这家伙。”

端木森一拍监控室的桌板,黑蛋端起自己差点溅出汤水的拉面碗表示我给你精神上的支持。

“仔细想想,许佛这个老流氓最怕什么……他有没有密集恐惧症?巨大空间恐惧症呢?幽闭恐惧症?小丑恐惧症?深海恐惧症?”

“小森,你跟他相处也不短了,见过他怕什么没有?”

莉莉安娜在旁边摁着自己的手机,随口说了一句。

端木森苦思冥想:

“……大长老的前女友?”

莉莉安娜:“……呵,不错。”

黑蛋:“呲溜。”

端木森痛苦地:“……这跟我想的不一样……”

莉莉安娜好奇:“你想的是什么样?”

“至少也得吓到他啊。”

端木森觉得有点挫败。


上海的天气自从入秋之后变得极冷,鬼屋的出口处风有些大。

不过这里其实是没有安排什么的,因为人员全部被万林撤走了。空荡荡的街上,三人的脚步声显得异常明显。

“说起来……万圣节究竟是应该干什么的?”

该隐愣了一下,才发现司马天是在问他。

“讲鬼故事、点南瓜灯、还有让小孩子出去要糖。”

该隐慢悠悠地回忆着西方国家的习俗。

许佛盯着他:

“那为什么你不去?”

该隐:“……”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小孩子。

许佛盯着他。

该隐:“……”

许佛盯着他。

该隐:“好吧,不给糖就捣蛋。”

他说着伸出手,在心里想这尼玛简直羞耻play。

许佛随手拿了一根糖葫芦塞给他。

该隐:“……??”你从哪里变出来的?

他最后还是试着咬了一口。

然后脸酸成了一团。

“好酸!”


许佛耸了耸肩,对司马天道:“听上去真的很酸,那你还是别吃了。”

该隐:“……干。”


通过摄像头围观全程的端木森表示,噫。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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